乐高传系列(六):跨国扩张的阵痛与融合——全球化管理为什么总在异地翻车


大家好,我是薛铁鏻。



最近几年,我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对乐高(LEGO)的研究中。在我的工作室里,摆放着不少具有历史感的乐高模型。作为一名深耕教练领域、关注组织进化的“老手艺人”,同时也是英国 Lego SeriousWork 体系在中国的合作伙伴,我在这块积木跨越 90 年的兴衰史中,看到了一套近乎神迹的“系统进化论”。


今天,我想聊一个让所有雄心勃勃的扩张者都感到头疼的话题:跨国扩张的阵痛。


你有没有发现,同样的积木,同样的品牌,同样的管理手册,一旦跨过了海关,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文化语境里,往往就“对不上扣”了?这种翻车,往往不是因为技术不行,而是因为文化没翻译好。



(乐高第三代掌门人Kjeld Kirk Kristiansen历史肖像,他主导全球化关键时期)



第一部分:跨过海关的积木——乐高全球化的至暗阵痛


在《乐高传》的历史轴线上,20 世纪 70 年代至 90 年代是乐高从“丹麦之光”向“全球帝国”跃迁的关键期。随着乐高乐园在比隆的大火,第三代掌门人克伊尔德(Kjeld Kirk Kristiansen)接棒,开始了一场激进的全球化扩张。


1. 美国市场的“文化撞击”:丹麦 Hygge vs. 美国速度


1970 年代,乐高重仓美国。在克伊尔德的设想中,既然乐高的物理标准是全球通用的,那么管理逻辑也应该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。但他很快发现,他错了。


丹麦人的管理底色是“北欧式的温和”:强调共识、注重长期主义、追求工作与生活的平衡。而当时的美国玩具市场正处于激烈的肉搏战中,美泰(Mattel)和孩之宝(Hasbro)信奉的是结果导向、激进的广告策略和快速的迭代。


铁鏻视角: 这里的冲突本质上是“意图”的错位。 丹麦总部认为:“我们是在守护玩耍的纯粹性。” 美国本地团队认为:“我们是在打一场必须赢的销量战争。” 结果是,总部觉得美国人太过于商业化,破坏了品牌的纯粹感;美国团队觉得总部决策太慢,完全不理解一线市场的残酷。这种由于“跨文化对扣不紧”产生的管理内耗,让乐高在美国市场早期的表现一度跌入谷底。


2. 亚洲市场的“层级阻力”


到了 80 年代,乐高进入日本、韩国和中国市场。这一次,挑战变成了“层级与规则”。 丹麦总部倡导极端的平等主义,普通员工可以随时质疑主管的决定。但在亚洲文化中,尊重权威、维护集体面子是底层的社交规则。


铁鏻视角: 在我的研究中,我发现一个极其深刻的细节:日本消费者对品质的挑剔程度甚至超过了奥勒。他们会用放大镜去检查积木表面的划痕,如果稍有瑕疵就会退货。丹麦总部起初对此感到不解,甚至觉得这是刁难。直到他们意识到,这就是当地的“品质协议”。


乐高在亚洲早期的翻车,是因为他们试图用“丹麦标准”去笼统地覆盖“全球需求”,却没有意识到,每一个跨过海关的积木,都需要在当地重新寻找一次“对扣的切入点”。


第二部分:深度拆解——文化翻译成本与系统脱节


为什么管理在异地总会翻车?我从商业逻辑的底层拆解出了三个核心障碍。


1. 隐形的“文化翻译成本”


很多管理者在算海外账时,只算租金、人工和运费。但他们漏掉了最贵的一项:沟通对齐成本。 丹麦人的“不满意”表达得非常委婉,而美国人的“不满意”表现得非常直接,亚洲人的“不满意”则往往藏在沉默之后。 


铁鏻视角: 没经过翻译的管理指令,在异地就是一堆“乱码”。如果你没有像翻译说明书一样去翻译你的企业价值观,那么你的异地管理就是一场由于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自残。


2. “模式克隆”的傲慢


很多公司在扩张时有一种路径依赖,觉得自己总部的模式是完美的。 


铁鏻视角: 乐高在美国早期死守着“温和广告”的原则,结果被美泰那种狂轰乱炸式的营销打得找不到北。这种一刀切的模式复制,本质上是对地方市场“生物多样性”的无视。


3. 组织韧性的真实代价


全球化不只是地图上多几个点,它是组织韧性的总动员。乐高在 90 年代的多次翻车,实际上是其管理带宽已经无法覆盖如此广大的文化差异。这种阵痛,是所有全球化模式必须支付的“入场税”。



(Kjeld Kirk Kristiansen与家族成员历史影像,象征全球化领导力)


(乐高在美国市场早期历史照片,1970s生产场景,代表进入新市场的阵痛)


(乐高亚洲工厂历史照片,代表跨文化扩张,如越南或早期亚洲生产)


(乐高国际团队全球化历史照片,捕捉跨文化融合瞬间)



第三部分:教练心法——异地管理的“听、桥、融”心法


作为一名 ICF 认证的 MCC 大师级教练和 Lego Serious Work 认证引导师,我曾全程参与并组建了上海、广州、西安、大连、青岛等地的分部。在那段高频飞行的岁月里,我总结出了一套异地管理心法:“听、桥、融”


1. 听(Listen):先入场场域,再发号施令


在我管理上海分公司期间(2012-2014 年),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:不要带着北京的成见去衡量上海。 上海的团队节奏极快、执行力极强,但他们对规则的边界非常敏感。我第一周做的事不是开会,而是“临在(Presence)”。我坐在他们中间,听他们的咖啡间谈话,听他们如何和本地客户沟通。 


铁鏻视角: 听,是为了找准那个地方场域的“频率”。


2. 桥(Bridge):用积木搭建“共同协议”


异地管理的冲突,往往是因为大家在用不同的语言描述同一堆积木。 我会利用 Lego Serious Work,让不同城市的负责人在一起做“文化对扣实验”。 在我的课程中,我会让上海的负责人拼出“效率”模型,让大连的负责人拼出“品质”模型,让西安的负责人拼出“传承”模型。当这些模型摆在桌面上时,差异变得肉眼可见。 然后,我会引导他们:“如果要把这些模型对扣在一起,我们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桥梁?”


3. 融(Integrate):守住核心,柔化边缘


全球化管理的最高境界是:核心价值观(底板)不动,但上面的应用(积木块)百花齐放。 乐高后来学会了:保留积木的万分之一毫米精度标准(核心),但在营销手法和团队管理上给当地极大的自决权(边缘)。 我在异地带团队时,也坚持这一原则:底层的财务、合规和品质红线是“死对扣”,但沟通方式和激励机制可以是“活插接”。



(乐高全球化时期国际工厂历史照片,象征文化融合过程)


(乐高在美国市场早期历史相关照片,代表本地化挑战)



第四部分:组织韧性——在阵痛中寻找“全球化红利”


乐高全球化的阵痛期持续了近二十年。在 2003 年的那场大危机中,很多海外分支机构被裁撤,原本激进的多元化扩张被收缩。


铁鏻视角: 但这种阵痛换来的是组织韧性的终极进化。 乐高发现,只有当他们真正接纳了多元文化(比如在中国嘉兴建立高度现代化的工厂,在新加坡设立亚太总部),并将这种多元性反馈到产品设计中(比如更符合亚洲审美的悟空小侠系列),他们才真正完成了“全球化”的闭环。


阵痛不是失败,阵痛是由于两个原本不兼容的系统在强制对扣时产生的摩擦热量。如果你能熬过这个热量期,你就能收获全球规模带来的认知红利。


第五部分:我的反思——异地管理,说到底是人心对人心


这些年,在不同城市间穿梭,我常想:跨国扩张的痛,其实就像是在拼一个巨大的全球地图。


你在总部拼得顺风顺水,是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引力场里。到了异地,引力变了,摩擦力变了。如果你只盯着那些“对不上扣”的硬规则,你只会感到愤怒和挫败。


铁鏻视角: 管理异地,本质上是一场关于“同理心”的练习。 你需要翻译的不仅是 KPI,更是每个异地团队内心深处的渴求。如果你能像乐高积木一样,在保留自己核心标准的同时,为不同文化提供一个通用的“连接口”,那么你的模式就能在全世界开花结果。



(LEGO Serious Work跨文化团队构建真实场景,象征异地融合)


(多元团队在LEGO Serious Work中互动真实照片,代表全球化管理心法)



第六部分:结语——你的跨文化“对扣”,稳了吗?


回望克伊尔德主导的那场全球化征程,乐高用几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:全球化不是征服,而是融合。


如果你是一个正在筹划异地扩张的领导者,或者你正在为异地团队的失控而苦恼,请停下来,像乐高一样,检查一下你的“文化翻译说明书”。


别怕阵痛。那是你通往全球舞台的入场券。


我是薛铁鏻,一个陪你拆解商业与人生积木的老手艺人。


关于薛铁鏻

Coach8 创始人,ICF(国际教练联盟)MCC 大师级教练(第1850位)。曾任两家香港及内地上市公司副总裁,拥有 20 年丰富的商业管理与市场营销管理实战经验,特别是在跨区域分公司组建、异地运营及大规模团队管理方面有深厚积淀。作为英国 Lego SeriousWork 体系在中国的合作伙伴,致力于将乐高工作法与高管教练、团队引导深度结合,助力企业在复杂系统中找回核心创造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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